解读:
宗炳,字少文,南阳涅阳人,举官不就,“栖丘饮壑三十年”,为南朝著名隐士画家。好山水,爱远游,西陟荆、巫,南登衡、岳,结宇衡山。后有疾,还江陵,叹曰:“老疾俱至,名山恐难遍睹,唯当澄怀观道,卧以游之。”凡所游履,皆图之于室,谓人曰:“抚琴动操,欲令众山皆响。”其高洁的隐逸人格对后世山水画家影响很大。如元代画家倪瓒《顾仲贽见访》中有云:“一畦杞菊为供具,满壁江山作卧游。”
宗炳《画山水序》是我国绘画史上第一篇关于山水画的论文,对盛唐以后逐渐形成的“画家十三科”中以山水打头儿的格局具有开启性的意义,为历代画论家所重视。
唐人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、明人王绂《书画传习录》、近人郑昶《中国画学全史》、现代俞剑华《中国绘画史》等对《画山水序》均有转录、引用与进一步的发挥。尤其是在明末清初心学与“狂禅”思潮的激荡下,在明清易祚的政治氛围中,明朝遗民山水画家不同于主张“复古”、讲求“法度”的正统派画家,而是主张抛弃法度,皈依宗炳《画山水序》中的精神,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思潮。
如“澄怀”就常出现在萧云从的画跋中;程正揆有五百余幅山水画均命名为“卧游图”;渐江称其画斋为“澄怀观”,称其宿处为“澄怀轩”;戴本孝曾有画跋“欲将形媚道,秋是夕阳佳。六法无多德,澄怀岂有涯”和“宗少文(炳)论画云,山川以形媚道,乃知画理精微,自有真赏……触景见心,仁智所乐,不离动静。苟非澄怀,乌足语此”等。
宋炳《画山水序》的理论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七个方面:
其一,强调只有“形上”、“形下”融为一体,且能“妙写”时,才能画好山水。
其二,在山水画论中首次提出“形而上”的“道”、“理”、“神”等观念,并加以探讨,认为它们不仅可以被画家捕捉到,而且还能在绢素上表现出来。
其三,首次深入探讨了山水画创作中的“形而下”问题,如远近、大小的透视问题,以及绢素形制的大小不会影响画家对自然山水真实感的表现等。
其四,第一次提及绘画心理学方面的画理。宗炳认为,创作、欣赏山水画的心理基础是虚静、无为。他认为,不仅山水画创作者与欣赏者在心理上存在着“异质同构”现象,而且创作者、欣赏者与自然山水之间也存在着“异质同构”现象。
其五,初次探讨了山水画中的“畅神”思想,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此前以“劝善惩恶”为主导的绘画功能观。这一点深深地影响了以后山水画家的创作。
其六,“以形写形、以色貌色”、“栖形感类”、“应目会心”等理念对谢赫“六法”中“应物象形”、“随类赋彩”等观点的提出有重要意义。同时,“以形写形、以色貌色”的观点又与顾恺之的“以形写神”大异其趣———前者更强调主体的“无为”,而后者则更强调主体的“有为”。
其七,强调山水画家应亲自到自然山水中观察、体悟,即“师造化”。北宋郭熙说的“身即山川而取之”,明代王履说的“吾师心,心师目,目师华山”,以及清初石涛说的“山川使予代山川立言也。山川脱胎于予也,予脱胎于山川也,搜尽奇峰打草稿也”等,均源于宗炳的《画山水序》。